廊坊故事 | 龍鳳帖兒


故事發生在抗日戰爭時期。當時,冀中平原龍河畔有個叫東張務的村子,村裏有戶姓劉的人家。劉氏一家五口,老夫妻倆和三個剛成年的兒女。抗戰爆發後,老漢一個正在北京平民中學讀書的兒子劉玉章,見不少同學投筆從戎紛紛參加了八路軍,自己也私下報了名。當時劉玉章才滿十八歲,此前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為其和鄰村盧家之女鳳珍互換了龍鳳帖兒,確立了婚姻關係。麵對動蕩的時局,劉盧兩家商議,決定給玉章和鳳珍盡快完婚。哪知父母同玉章談及此事,玉章百般推托,頭搖晃得像撥浪鼓兒,最後好說歹說算是勉強答應了。

龍鳳帖兒

△圖片來源於網絡


由於兵荒馬亂,喜事不宜大辦,成親的那天隻一頂花轎便把鳳珍娶進了門。洞房中玉章心事重重,大紅蠟燭著了多一半,鳳珍蒙著蓋頭依舊端坐在床邊,兩人誰也不言語。後來玉章實在憋不住了,張口道:“俺家窮,天一亮俺有事就得走——”沒等玉章把話說完,鳳珍“唰”地一下扯下自己頭上的蓋頭,也顧不上洞房內與丈夫初次見麵的羞澀,厲聲道:“你家窮俺不嫌,莫非你嫌俺長得醜?”玉章連忙道:“不是——不是——”“那是為什麼?”玉章此刻臉憋得像紅布,半晌道:“鳳珍,咱們現在是夫妻了,俺也不瞞你了,日寇侵我中華,家鄉都要淪陷了,俺不久前私下托同學報了名,明天就要去前線消滅日寇。”鳳珍聽罷,得知丈夫要參加八路軍,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如今俺過了門,你盡管放心去吧,家中父母由俺侍候!”玉章見妻子這樣明理,一把握住鳳珍的手道:“俺走以後,你的日子會很艱難,正因如此在你進門之前,俺就要不辭而別,隻是父命難違,方與你完婚。可俺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得相見,再者戰場上刀光血影,萬一……”沒等玉章再往下講,鳳珍上前用手中的絹帕一下捂住玉章的嘴。此刻四目相對,淚水奪眶而出。這時,鳳珍透過蒙朧的淚眼,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丈夫,隻見丈夫瘦高的個頭,長方臉兒,臉上影影綽綽有幾粒碎麻子,但不失英俊。可玉章呢,一見妻子鳳珍,中等身材,赤紅臉膛,端莊體健,就知道是個潑辣能幹的農家女子。玉章對鳳珍道:“眼下俺當八路上前線的事,你我父母尚不知情,為了不給家裏找麻煩,還需一段時間再告知老人家,隻是永遠不得對外人講。”鳳珍點頭答應……五更雞鳴剛過,玉章告別了妻子鳳珍,提著行李匆忙上了路。

玉章走後,鳳珍用柔弱的雙肩撐起這個家,她孝順公婆,整天像男人一樣下田勞作,夜晚常常漿洗縫補到三更天。可鳳珍從不覺得苦不覺得累,因為她知道她嫁給的是一個深明大義且體貼入微的好丈夫,等打敗日本鬼子後,丈夫玉章定會衣錦還鄉。

八年抗戰勝利了,消息傳到了東張家務村,鳳珍和公婆歡天喜地期盼玉章的歸來,可玉章卻杳無音訊。解放戰爭一打又是四年。打仗槍子兒不長眼,玉章會不會有可能犧牲了?部隊沒有通知到?還是公婆有意瞞著自己?鳳珍這時心裏打了鼓,常常夜不能寢,每天為丈夫祈禱,盼他能有一天回到家中。就這樣鳳珍一盼又是四年,直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一天解放軍總後遣人到東張務村,調查劉玉章家庭情況。鳳珍得知此事後,急切地向來人打聽玉章是否健在,來人回答說,領導隻叫俺們來此了解情況,俺們並不認識玉章本人,更不了解他的情況。

兩個月過去了,部隊又派人來了,是和當地政府的領導一起來的,這次是接鳳珍進京。鳳珍到了北京受到部隊首長熱情接待,首長問鳳珍:“如果玉章在,你能認出他來嗎?”鳳珍心說這麼多年了還真怕有點兒認不清了。見鳳珍沒有回答首長接著又問:“你印象中的玉章有什麼特征嗎?”鳳珍立即回道:“俺丈夫臉上有麻子。”首長又說:“部隊同名同姓長得相似的人很多,你再仔細地回憶一下——”當天下午,首長派人把鳳珍領到他的辦公室,鳳珍一瞧:屋裏並排站著十名個頭兒一樣高,身穿一樣軍裝,臉上都長有麻子的戰士。首長叫鳳珍逐個辨認,看這十名戰士裏麵有沒有她的丈夫?鳳珍看了看,沒敢言語。首長見鳳珍辨認不出來,遂對鳳珍道:“你還有什麼證據證明劉玉章是你丈夫?”這時鳳珍突然想起縫在自己衣服內,珍藏了十餘年的一方龍鳳帖兒。鳳珍撕開衣襟取出龍鳳帖兒,在場眾人俱驚。隻見龍鳳帖兒紅紙金字,上方橫寫“龍鳳呈祥”四個字,下皆豎向,左有龍飛,右有鳳舞,中間寫有“大德望玉章劉先生”,其下乃“生辰八字”。鳳珍道:“這就是俺倆的婚姻憑證——訂婚時的龍鳳帖兒!”這時站在十名戰士中間的玉章,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內心激動之情,上前緊緊地抱住了妻子,道:“鳳珍,你受苦了,感謝你這些年對革命和對俺的支持!”在場的人無不熱淚盈眶。為了革命的成功,為了新中國的誕生,有多少像鳳珍這樣的好妻子,為中國革命做出了巨大貢獻。劉玉章自參加革命從未和家人通過信,原因是他在部隊做機要工作,涉及軍事機密,不能與外界聯係。解放後,村人在劉玉章寄回的書信中得知其工作單位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後勤部,略知他是部隊高級領導幹部,詳情卻不得而知。

若幹年後,劉玉章病逝,臨終的遺言是:不進八寶山公墓,骨灰安葬於闊別多年的故鄉龍河畔。


整理:李樹青  劉建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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