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老故事】高棟:走近馬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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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驥八十壽辰時與朋友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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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驥是一位參加過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的老幹部,也是一位以與眾不同的思維方式、談吐和學識,為熟識他的人所稱道的“奇人”。作者用貼近的采訪和細心的詩文收集,講述了馬驥同誌匡正清廉、憂國恤民、淡薄名利的事跡片斷,令人肅然起敬。

——編者王紅濤


 常聽人說,每一位睿智老人就是一座思想寶庫,這是就其比較豐富的人生經曆和見識而言。在我的印象中,曾經當過兒童團長,參加過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先後在中央機關和地方以及基層工作,既辦過報,又作過多年領導,而今雖已屆木壽,仍然頭腦清楚,才思敏捷的原新疆伊犁哈薩克自治州廣播電視局局長馬驥就是這樣一座有著豐富內涵,令人"心向往之"的思想寶庫。


我們住在一個院裏,沒事時我就願去馬老家串門,聽他講東講西,談天說地。交談之中,常有“聽君一席談,勝讀十年書”之慨。



寫給中共中央的一封建議信


新年伊始,我帶著一本剛剛編出來的書去看望馬老。寒暄之後,馬驥彎腰從茶幾底下取出一個木頭盒子,打開後抽出一封信來遞給我說:“你看看這個。”原來,是他的三位老戰友史清義(原商業部老幹部局局長)、趙銳、趙瓊給中央組織部部長賀國強的一封信,信的主題是轉送馬驥寫給中共中央的一封建議信。


信中馬驥提出三條建議:(一)建立決策與用人的責任追究製。他認為,決策的錯誤是最大的錯誤,但從沒見過追查哪個決策人的責任。而決策又涉及用人問題,一個好領導能培養一批好幹部,為黨增光:一個壞領導能釀造一批壞幹部,敗壞黨風,後患無窮。(二)以朱鎔基總理為榜樣,堅決徹底刹住大吃大喝的禍國殃民亡黨的壞風氣。(三)高級領導下基層,不要警車開道,不要過度保密,不要基層領導陪同。要規定吃、住,接待的標準以及監督落實規定的措施。


讀著讀著,感到心頭一熱:字裏行間,處處閃耀著真知灼見,折射出一位老幹部對黨和國家前途、命運的強烈的憂患意識。我不禁被這群耄耋老人的赤誠之情所深深打動。

  

馬驥在家裏的陽台上

 思維活躍,談吐不凡


馬驥是以與眾不同的思維方式、談吐和學識為熟識他的人所稱道的,人們稱之為“奇人”。


記得還是前年8月的一天,我去看他。他起身走到沙發對麵的組合櫃前,拿來兩隻茶葉盒,指著上麵的兩行字要我讀。一個盒子上寫著:


隨心所欲欲為樂,

量力而行行必成。

另一個盒子上寫道:

有容乃大,無欲則剛;

安貧則廉,樂道必正。

 

見我疑惑,他解釋道,前者是指我們這樣的老年人要做點自己樂意做的事,做點力所能及的事。通俗地講,要做點自己高興的事。人不死就要活著,幹嘛不高高興興活著而自尋煩惱呢!


接著,他又說道,有容,無欲應是人生整個階段的一種追求。不僅在職在位時,即使退休後也存在這個問題。有容指大度,能包容一切;無欲指無私欲,方能剛正不阿。安於清貧的人,才會廉潔;真正追求真理的人,也一定是正派的。孔子不是有句名言:


“朝聞道,夕死而可也”嘛!


戰友寫藏頭詩:“奇人怪才”


去年9月初的一天,我又去馬驥家,抬頭便看到正麵牆上橫掛著一幅字,上書:

 

  奇思妙想蘊理真

   人自幽默語自新。

    怪異直言上不容,  

     才華橫溢眾佩欽。

    馬行千裏老伏櫪,  

     驥駿卓然業績存。

   同心協力重若輕,  

     誌趣高雅淡紅塵。


  落款署名:趙銳、趙瓊。

  

“真是一首好詩啊!”我暗自讚歎,七言八句,把馬驥的特點概括無遺。“


這還是一首藏頭詩呢!”馬驥含笑對我說。仔細一看,可不是,把每句頭一個字聯在一起,就成了


“奇人怪才馬驥同誌”八個字。


馬驥告訴我,趙銳、趙瓊都是他革命戰爭年代的老戰友,趙瓊曾任原空軍司令劉亞樓上將的秘書、原空軍第三研究所副政委,趙銳曾任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副教務長,為人正直,反右運動時,他在空軍某航校任飛行大隊政委。他對教師和學員都比較了解,認為他們當中沒有右派。上級機關派了工作組,竟把一名教師和一名學員劃為右派,他不同意,堅決要求調離了這個單位。由是,我記住了他這兩位老戰友的名字。

馬驥與著名作家、電影《明月出天山》編劇張笑天合影

 勤於讀書,善於思考


我以為,人之奇並非刻意而為,也不是做作就能做作成的,它是一個人學識、素養、性情等綜合因素的體現,是一種內在情愫的自然流露。


馬驥之奇,奇在他勤於讀書,善於思考上。他常說,養成讀書習慣非常重要,要把讀書看成一種樂趣,不是誰壓給你的任務。


他說,過去在《中國建設報》當編輯組長時要把關,不學習不行,必須掌握多方麵的知識,為此,他曾自學過中學的數理化。


至於唐詩、宋詞,他肚裏裝的就更多了,不經意間就脫口而出,什麼


"醉裏挑燈看劍,

夢回鼓角連營",


"想當年,金戈鐵馬,

氣吞萬裏如虎"


他不僅喜歡豪放派詞人的作品,對婉約派詞人的作品也很熟悉。一次,我說我喜歡讀豪放派中的辛詞與蘇詞,他說婉約派的一些詞作也不錯。說罷,當場背頌起秦觀的《鵲橋仙》:


“......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

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長久時,

豈在朝朝暮暮?”


至於朋友聚會場合,他敏捷的才思更如萬斛泉湧:用詩句表達思想感情,歸納每個人的特點是他的拿手好戲,出口成章是人們對他的普遍讚譽。每提及此,他總是戲謔地說:“不是說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寫來也會謅嗎?我是屬於謅的。”

  

1996年,在協助長影導演李前寬拍完電影《金戈鐵馬》之後,他曾在小本子上記下一段話:


“事成必有誌,有誌未必成。事物利與害因素同在,潛存於運動中,認識有利因素,調動,組織,應用;認識有害因素,避免,妥協,戰勝,成功是工程。”他又寫道:“審時度勢,胸懷壯誌,捕捉信息,抓住機遇,排除幹擾,尋求支持,巧用偶然,製造曆史。”

 

他告訴我,拍電影《金戈鐵馬》是一件非常不易之事,最早是他提議,得到了栗壽山副書記的支持。但栗壽山不主管意識形態口,必須有更大的領導支持才行。於是,由栗壽山請出了王恩茂,拉出了這麵“大旗”,許多矛盾便迎刃而解。他說,在這其中,捕捉信息非常重要,因為有利因素與有害因素往往就藏在信息中.說到這裏,他口占一詞  :

                   

      人生路,曲曲彎,

    心存誌高遠,

    拉旗作風帆,

  看風把舵轉

    破浪繞礁抵彼岸。

  

他解釋說,魯迅曾有“拉大旗,作虎皮,包起自己去嚇唬別人”的話。其實,光說“拉大旗”也並非壞事,要成就一番事業,不“拉大旗”怎麼能成?當然,“拉大旗”必須是幹正事,若是將其作為虎皮,去嚇唬人,則是另外一回事了。


再還有“見風使舵”一詞,一直是被當作貶義詞用的,其實你仔細想想:不見風使舵的結果是什麼呢?肯定要翻船,要讓航船乘風破浪,必須學會見風使舵。這不正是馬驥反其意而用之的獨到見解!我覺得,正是這種超乎常人的逆向思維,使馬驥往往能通過思考悟出一些常人所未能悟出的道理,給人以耳目一新之感。

馬驥住院期間筆者前去探望

坦然麵對死亡的態度


馬驥之奇,還奇在他對待人生歸宿——死亡的態度上。


去年4月29日夜,馬驥在家突發肺心病,呼吸心力幾近衰竭,幸而發現及時,搶救過來。當病情稍稍穩定後,他在遺囑中寫道:


“......我去世後,不要通知任何人,讓美好的東西留在朋友心中,不致因為我的離去而悲傷。遺體有移植價值的器官盡管拿去,物盡其用,也延長其生命。不舉行追悼儀式,這是我多年前思考的事,我曾在一首詩裏表達過這一想法,我不能說空話,現在是實行的時候了。再有,不火葬,不留骨灰;不土葬,不用棺材;不進陵園,給想去的人留個位置。我想學穆斯林,洗洗裹裹,挖坑深埋,坑上栽棵橡樹或圓冠榆之類,願它根深葉茂,讓行人乘涼歇腳。樹前放塊大石頭,上刻十字明誌:白水潺潺流,青林默默生。後書:河北馬驥葬此(1926——      )”。


能夠如此坦然麵對人生,能夠這樣瀟灑處理生前身後事,能夠把別人看得很重,很濃的事看得很輕,很淡,是需要有一種境界的,而這種境界非常人所能具備。這就是馬驥,一個與眾不同的人。


接著,馬驥又樂嗬嗬地說:


立了遺囑,把自己的身後事作了安排,算是了了家事。但又想起國事。現在,我把心裏的話向黨中央作了表達,我這是應了之事盡了之。我已沒有任何牽掛,也沒有任何遺憾。”


說罷,他順口溜出一首五言詩以明誌:

            

           風風雨雨天,

           坎坎坷坷路。

    坦坦蕩蕩心,

            清清白白度。


 淡薄名利,坦蕩人生


聽馬驥說過,當年他在伊寧市委當常務副書記時,有人推薦他擔任市委書記。論資曆,論能力,論威望,他都在首選之列,但他硬是把這份在別人看來十分豔羨的美差給推辭了。


提起此事,他詼諧地說:“我這個人,從不計較官大官小,故而覺得很輕鬆。有人為我官小抱不平,說殺雞焉用牛刀!我說我怕當大官,官越大越不自由。我官小,自主權大,牛刀宰雞,一揮而就。”若談奇,這也算是一奇吧!


人到老年,懷舊之情日漸濃烈。自從去年年初與北京幾位老戰友接上聯係後,馬驥撫今追昔,心潮難平,曾寫下一首五言詩:


                                                           中秋團圓日,

故人意相通。

炮火煙雲散,

戰友情永恒。

 風雨坎坷路,

心如皓月明。

高舉一杯酒,

默哀祭鬼雄。

 

 在與戰友的書信酬答中,他們以黨和國家發展的曲折道路和個人的成長經曆緬懷過去,總結建國以來以及“文革”的曆史教訓,提出了中國反封建不徹底等帶有根本意義的觀點。臨末,馬驥又口占一詞:

                

    人生路,曲曲彎,

       足跡容易尋,

    預測實在難 。

   飄泊沉浮知何處,

   垂暮回首笑華年。

                   

 (載於2006年7月8日《伊犁日報》,文中小標題為編者所加,本篇圖片均由作者提供)

 

編者注:離休老幹部馬驥1925年出生,1939年14歲當兒童團長,投身革命。解放後在中央國家機關工作過,後支援邊疆來到基層。退休前為伊犁州廣播電視局局長。


在新春佳節期間,深切懷念革命前輩馬驥同誌。

2009年作者在海南三亜旅遊

作者簡介

   高 棟, 1947年5月生人,原名承獻,陝西綏德人。2003年獲得高級記者職稱,退休前供職於新疆伊犁電視台,曾任自治區記協理事、自治區廣播電視學會理事,自治州廣播電視學會秘書長及伊犁電視台副總編輯。新聞作品曾多次在自治州、自治區和全國獲獎,廣播新聞專題《兩個母親的心靈世界》曾獲中華《大地之光》征文特等獎(全國僅六名)。文學創作始於上世紀末,已在各類報刊、網站發表散文、隨筆、特寫、報告文學、文藝通訊300餘篇。2005年4月出版個人通訊論文集《潮湧伊犁河》,同年加入自治州作家協會;2011年2月出版散文隨筆集《秋實集》,並於當年成為自治區作家協會會員;2015年4月出版第二本散文隨筆集《我的記者生涯》。


責任編輯:王紅濤

編審排版:潘景芳

題字製圖:郭鈞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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