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府火車站建築圖的一段跨國之旅


浦津鐵路濟南府火車站圖複製圖     山東中國藝術博物館(藏品)

2013年6月3日,一位背著偌大旅行包的中國人出現在人聲鼎沸的德柏林機場。人來人往間,誰也不曉得這個擦肩而過的偌大旅行包裏滿載的竟不是行李,而是在中國近現代建築史上有著相當分量的建築——津浦鐵路濟南車站的設計曬藍圖及其百餘張複製圖。帶著這些圖紙遠赴德國的正是圖紙如今的收藏者,也是我們《聚雅》雜誌的主編,徐國衛先生。
此行的意義非比尋常。從中國濟南,到德國柏林,飛機線路連接的已不單純是兩個相隔萬裏的地域,而是昔日“亞洲最大火車站”津浦鐵路濟南車站與它的德國設計者赫爾曼·菲舍爾之間的曆史淵源。隔著千山萬水,隔著百餘年的光陰,這張曬藍圖踏上赫爾曼·菲舍爾故鄉的土地,它將在這裏見到赫爾曼·菲舍爾的孫女西維亞·弗裏德裏希米德。這是此趟行程的主要目的,若西維亞能辨認出圖紙上的一些塵封的信息,那就更加不虛此行了。

當時的濟南火車站舊影

和祖父一起生活了十四年的西維亞·弗裏德裏希米德如今也已不再年輕,但祖父的故事依然清晰地存儲在她的記憶中。她記得祖父祖母給她講過的在濟南時的工作與生活,對於祖父的重要建築作品“津浦鐵路濟南車站”更是印象深刻。當曬藍圖在她麵前徐徐展開時,用細膩的線條勾勒而出的鍾樓、候車大廳、售票大廳,乃至充滿著優雅而美麗的日耳曼建築風格的門、窗、立柱等,一點一點顯露出它最初的模樣,呼喚出西維亞·弗裏德裏希米德的回憶。
這張圖紙是是濟南車站的建築正麵設計圖,整張圖紙寬約95厘米,縱約64厘米,因尺寸較大,隻能折疊存放,因而在悠長的歲月中生成了明顯的折痕,好在整張設計圖品相完好,即使有些折痕也無損圖樣的整體麵貌。圖紙繪製得極為精細,鍾樓立麵的螺旋長窗、售票廳門楣上方的拱形大窗,屋頂瓦麵下簷開出上下交錯的小天窗,甚至建築上的裝飾線條等微小細節之處都清晰可辨。這就是這座聞名遐邇的建築群落火車站在設計圖紙上的最終模樣了。
盡管從未見過祖父這一得意作品的設計圖,但西維亞十分肯定,這的確是津浦鐵路濟南車站的曬藍圖。在圖上標注的那些雖可翻譯、但此前已無人知曉其意義的德文中,西維亞辨認出祖父當時的老板“juliusdorpmüller”的簽名。原來,在德國,由老板在設計圖紙上簽名是一項傳統或習慣。
這個簽名的發現很有價值。對於津浦鐵路濟南車站的建造,因百年前的社會環境等因素,曆史遺留下的信息並不多,建築師赫爾曼·菲舍爾是唯一被記錄下名字的參與者。“juliusdorpmüller”身份的確認,為這段被時間壓縮成不多字數的曆史添上一條重要的信息。
雖然說這樣的曬藍圖當時應該會製作多份,但數量也不會超過5、6張。而且,直到現在也沒有發現濟南老火車站設計圖紙原件,所以擁有“juliusdorpmüller”簽名的這張圖紙,可以說是除原圖紙以外最珍貴的津浦鐵路濟南車站設計圖紙了。

徐國衛與菲舍爾孫子孫女在德國柏林

對於西維亞來說,這張圖紙牽動的是她對祖父的情感;而對於濟南以及濟南人來說,這張圖紙牽出的則是一段段難以遺忘的曆史。從設計圖紙的那一刻起,津浦鐵路濟南車站就開始見證著近現代濟南乃至中國的滄桑巨變。知名評論人程奎星在《濟南老火車站已成曆史警鍾》一文中說道:“清朝政府軟弱無能,連築路權都不能自己握有,所以德國人建造了這座建築;侵華日軍占領濟南,這座建築又見證了中國人民的抗戰曆程;從舊中國到新中國,從舊民主主義革命到新民主主義革命,這座老車站就是濟南百年曆史的見證者。”
見證了濟南百年曆史的津浦鐵路濟南車站其實最為人熟知的是它的俗稱——濟南老火車站。老站承載了眾多濟南人的悲歡離合,也成為他們心底無法抹去的記憶。一手設計了它的樣貌的赫爾曼·菲舍爾或許在設計之初會雄心勃勃意圖建造一座建築史上的偉大建築,卻必然預料不到,它最終不僅聲名遐邇,還成為一個符號,承載著曆史,也承載著人們對它的萬千情感。
徐國衛與菲舍爾孫女西維亞在複製的105張圖紙上簽名

故事始於圖紙,故事又在流年中延續,延續出一幕飄零往事,延續出一段收藏故事。據說當時設計這張圖紙的德國公司的總部設在上海,設計圖紙的備份也自然留存在位於上海的總部作為檔案,隻是不知是何原因最終飄零於民間。幾年前,徐國衛先生得知上海一位朋友收藏有濟南老火車站設計圖紙,驚喜之下立刻決定買下來,不料又得知這張圖紙已轉讓給別人,隻好一再懇求朋友,願追加資金從藏友那裏追回來。在他看來,承載著老濟南幾代人記憶的圖紙,沒有道理不將它留在濟南。真誠與恒心最易打動人心,這張圖紙最終被徐國衛先生帶回了濟南。
2013年,津浦鐵路濟南車站始建105周年的特殊年份,徐國衛先生將藍圖複製出105張,一並帶到德國,請赫爾曼·菲舍爾的後裔西維亞·弗裏德裏希米德簽名,這是此行的另一目的。這些標注了編號的複製圖,除了送給維西亞的25張外,其餘的又被帶回國內,寄往中國鐵道博物館,以及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同濟大學、複旦大學、山東大學等各知名高校的圖書館。令這座曾經登上清華、同濟的建築類教科書的建築,得以以另外一種方式再次與高校結緣。
而關於這張建築曬藍圖,尚有眾多遺失的記憶、埋藏的秘密等待挖掘。在今天重新講述它的跨國之旅,將它呈現在讀者麵前,希翼未來某個不經意的時刻,某個不經意的地方,有人在偶然遇到甚或撿拾起它的記憶碎片時,能夠知曉它的價值,並將之公之於眾,以讓這份記憶得以延續……

圖文來源於《聚雅》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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