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千年背影


一個洛陽城,其實就是一部濃縮的中國史。行走於這個積澱了中國幾千年文明的城市中,經常會不自覺地陷入到對這個城市曾經輝煌的回憶當中。

  或許是曾經的洛陽城承載了太多中國文明的精髓,以至於今天,它行走的腳步顯得有些沉重和遲緩。人們眼中的洛陽城,有時讓人感到像是一個踽踽獨行的老者,首先發現的似乎隻是他遠去的背影。

  發展是艱辛的,衰老卻是瞬間的。在曆經了滄海桑田的變化之後,這位老人也許會發現:即便是幾千年的繁華,現在看來,也不過是一場春夢。麵對未來,他唯有脫胎換骨,與時俱進。

  一種流傳甚廣的說法是:想了解中國20年的曆史可以到深圳,200年的曆史到上海,500年的曆史到北京,1000年的曆史到開封,3000年的曆史到西安,而要了解中國5000年的曆史,隻有到洛陽。

  按照這種說法,洛陽應該是中國文明的發祥地,應是當之無愧的“古都之首”、“名城之冠”。這也和北宋司馬光曾在1000多年前的感歎 “若問古今興廢事,請君試看洛陽城”十分吻合。

  但更多的時候,西安往往比洛陽更受尊崇,在海內外華夏兒女的心目中,西安才是尋根認祖當之無愧的聖地。就連親民黨主席宋楚瑜“慎終追遠,不忘根本”的誓言也是發於西安黃帝陵前。

  所有的榮譽,似乎都和洛陽無關。

  我們無法責怪人們對洛陽的冷落,因為盡管以“河圖洛書”為發端和代表的河洛文化是公認的中華文明的重要源頭,而從夏都斟鄩(今洛陽偃師)算起,它作為中國都城的曆史也已有4000多年之久,但它畢竟沒有為後代留下如秦兵馬俑那樣舉世為之震撼的印記,也沒有如黃帝陵那樣鮮明的支點。

  因此,對洛陽的尋訪,需要有足夠的耐心。


感受洛河



  曆史已經反複證明:古老的文明往往要從河流開始,猶如尼羅河之於埃及,兩河之於巴比倫,印度河之於印度,黃河之於中國。沒有河流,人類文明不會誕生,更談不上發展。因此,從洛陽車站出來,我們並沒有做過多的思索,就驅車直奔洛河。

  洛河,古稱洛水,發源於華山南麓,自洛寧入境後,在崤山、熊耳山之間廣納百川,不斷充實,呈羽毛狀向前延展,在洛陽平原腹地左攜澗水,右帶伊河,東出平原,北入黃河。

  在看到洛河的一瞬間,我們驚歎了:在一個北方城市能擁有如此豐富的水係,真要感謝造物主的垂青。

  也許是由於人工攔截的緣故,洛河河麵看起來非常寬闊,卻又不溫和柔媚。我們很難把眼前的這一切和“河圖洛書”聯係起來,在我們看來,那是一個過於宏大的開端。總該有點驚濤駭浪才對。

  但一切是那麼平靜,一如現在。

  其實,如果從流域上來看,洛河流經洛陽境內的幹流隻有195公裏,流域麵積不過1.1萬平方公裏,但是,它卻在與黃河相交的這片黃土地上哺育了中華文明的第一個高峰,成為東方古代文明的中心和發祥地。

  也許,世界上還沒有任何一條這麼短的河流,能對人類文明作出這麼偉大的貢獻。


觸摸聖地  


  中國古稱華夏。夏者,禹有天下之號也。

  但對夏朝的存在,曆史學家曾有過懷疑,因為這是一個僅存在於傳說中的朝代,並沒有確切的文字和曆史遺跡可以佐證。

  1959年夏天,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所率隊到了洛陽市偃師縣西南9公裏處的二裏頭村南的一片高地上。經過40多年數代考古工作者的發掘,中國最早的宮殿建築遺址、最早的鑄銅作坊遺址、最早的大墓、最早的一批青銅器相繼出土,沉睡了3000多年的華夏第一王都——夏都斟鄩,終於顯現於世。

  2005年10月18日,來自中國內地、香港、台灣及韓國、日本、美國等地區和國家的70多位頂級學術專家雲集偃師。他們圍繞二裏頭遺址、二裏頭文化、巨型綠鬆石龍形器等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二裏頭遺址還存在著許多未解之謎,圍繞二裏頭遺址的各種爭議也將持續下去,但可以肯定的是,“人們幾乎可以從中觸摸到中國第一個王朝的脈動”。中國社會科學院二裏頭考古隊隊長許宏認為:“作為都城的二裏頭,它涵蓋了一個朝代的布局及其演變過程、文化麵貌及其背後人們共同體的社會生活與組織結構、它的族屬國別以及人地關係等諸多課題。”

  約公元前1600年,夏亡商立。商湯攻克夏都斟鄩之後,決定在附近另建新都。商湯將都城從南亳遷至此,史稱西亳。

  對於西亳的具體位置,曆史上曾有爭議。1983年,中國社會科學院在洛陽偃師屍鄉溝、大槐樹、塔莊一帶進行了考古發掘,發現了這座商城遺址。從此揭開了西亳的秘密,結束了數千年來關於西亳的曆史疑案。

  隨後的周王朝雖沒有把都城定在洛陽,但卻在洛陽建城築邑,並將象征著周王朝皇權的九鼎安放洛陽,可謂是“雄都定鼎地,勢據萬國尊”。

  直到後來周平王正式遷都洛邑,洛陽又成了一代都城。史載洛陽作為東周都城有515年的曆史,曆經25帝。

  總之,在夏、商、周三個朝代,洛陽可以說一直是全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華夏文明在洛陽度過了自己的童年時期,洛陽也因此成了一個偉大的文明孕育之地。

  對於那些偉大文明的發源地、偉大人物的誕生地、偉大宗教的創始地,人們常常用“聖地”這個詞來命名。那麼,如果為我們的中華文明尋求一塊精神上的聖地,它一定是洛陽,能夠配得上這個稱呼的,也隻有洛陽。


文明的交彙



  三朝貴為都城的顯赫,使洛陽由其占據政治、經濟中心所孕育的文化優勢開始日益顯現。洛陽,也因此成為中國傳統文化的中心。

  在洛陽市東關大街北側,有一碑樓。正中書寫著“孔子入周問禮樂至此”九個大字。根據碑文顯示,這是清代雍正五年(1727年),由河南府尹張漢書丹、洛陽縣(治洛陽)令郭朝鼎刻立的。

  其反映的是周王朝時“孔子入周問禮”之事。據史料記載,周公營建洛邑時,依據周原有製度,參酌殷禮,建立了各種典章製度,是為禮樂製度。周敬王時期,孔子得到魯君的支持,與南宮敬叔來到周朝國都洛邑。

  老子時任周守藏史,他告訴孔子說:“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驕氣與多欲,態色與淫誌,是皆無益於子之身。”

  孔子入周問禮後,開始廣招弟子,傳播周朝禮樂製度。

  孔子創立的儒家學派和宋、魯兩國有密切的關係,再加上“孔子入周問禮”之事。因此,洛陽實為儒學的淵源之地。

  東漢時在洛陽營建的白馬寺,是佛教入華後,官府營建的第一座佛寺,被譽為“祖庭”、“釋源”,是中國佛教早期活動和傳播的中心。

  道學創始於洛陽,儒學興盛於洛陽,佛學初傳於洛陽,而此後的經學也集成於洛陽,玄學盛行於洛陽,理學開山於洛陽。因此,稱洛陽為華夏文明的聖地並不為過。所以,在洛陽市委托北京大學編製的《洛陽旅遊發展戰略規劃》中,把“中華文明的聖地”作為了洛陽城市的一級理念形象。


曆史的交替



  就在周人為圖謀發展,移徙東遷之時,興於渭河上遊天水一帶的秦人,也開始了十多次遷移。最終,以鹹陽為中心,雄滅六國後的秦始皇嬴政,建立了中國曆史上第一個統一的、強大的“東方帝國”。

  宏偉的帝都,壯觀的阿房宮,在當時是怨聲載道的“形象工程”,搞得百姓民不聊生。但以後人的眼光來看,不得不佩服其雄偉的氣勢和規範的布局。秦朝的鹹陽城也因此成了中國古代都城建設史上的一個高峰。

  鹹陽的成功,第一次讓洛陽在城市的高度上黯然失色。雖然說秦統一之後僅15年,就在農民起義的烈火風煙中焚毀,但其留給後人的兵馬俑,也為西安在後來的古都排位中增添了無可置疑的籌碼。

  其實,洛陽真正被西安超越是在西漢時期。劉邦即位後,開始著手在今西安附近打造新都,終於形成了周長65裏的漢長安城。至隋又在漢長城東南修建“大興城”,唐又在隋“大興城”的基礎上,興建了宏大的唐“長安城”。

  至此,洛陽終於被長安超越,也從而奠定了今日西安古都城的地位。

  雖說在這中間,洛陽也曾在東漢中興,武則天執政時期,亦重回都城地位,但其影響和實力卻總再難以超越長安。自宋代以後,洛陽的地位逐漸下降。至新中國成立前,成了一個人口僅10萬的蕭條城市。

  曾有人對這種曆史的滄海桑田如是評價:“發展是艱辛的,衰老卻是瞬間的。它和西安一樣,從此沒落,成為中國的遺憾。如果你來到鼓樓城,你一定會聽到那幽怨的風聲並為之落淚。那是一種巨人倒下而不心甘卻又無力的嘶喊”。

  其實,遺憾倒是不必,因為也隻有在曆史的這種更替中,一種文明才能不斷地被吸納、不斷地豐滿,這也許是中華文明作為古老的文明唯一綿延不絕的一個原因。

  而洛陽作為一個宏大文明的發源地,它的成果已奉獻給了整個民族,甚至是全人類。若以狹隘的地域概念來呼喚或惋惜,反倒降低了它。

  作為一個城市,洛陽需要的是一種超然和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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