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東南尋苗王


“世界上有兩個苦難深重而又頑強不屈的民族,他們就是中國的苗人和分布於世界各地的猶太人”——格迪斯(澳大利亞人類學家)。苦難的曆史不僅造就了苗人倔強的民族性格,同時也給這個民族蒙上了一層神秘色彩。作為傳說中的“苗王”,他是男還是女?他叫什麼名字?又發生了什麼故事?一直以來,他似乎始終遊離於神與人兩個極端之間。從若有若無的苗王廟,到一代苗王的居息地……好奇心再一次驅使著我開始新的探索。

苗族是一個曆史悠久的古老民族,自古以來由於戰爭、饑饉、疾病、閉塞、居住環境惡劣等種種原因,導致苗民族曆史上從沒有出現過一位真正意義上的“王者”。在苗人的印象裏,“苗王” 有時是一個氏族、部落的領袖、首領,有時是一個村寨的寨主、長老、土司,甚至是一代義軍首領或匪首。在不同的曆史環境下“苗王” 的感召力、影響範圍及管轄權也不相同。

如今,那些曾經顯赫一時的“苗王”大多成了苗民口中的傳說或歌謠。這一次,我們將帶著一些支離破碎的線索,親身探索一位苗王的真實蹤跡。

天方夜譚也成了“依據”

苗族在我國南部諸省都有分布,但無論從人口數量、族支分布,還是苗文化曆史沉澱等方麵來看,貴州省黔東南地區的苗族都是最具代表性的,且在各朝各代史書上記載的“苗王” 也大都出現在這一地區。因此,要想有效找尋“苗王”影蹤,去黔東南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們的車子一路駛進黔東南,從施秉到台江,再由台江到凱裏、雷山、西江、丹寨、從江、黎平……一路上有關“苗王” 的傳說故事,不絕於耳。但由於苗族曆來有不建廟、不立碑、不修墳的傳統,許多苗鄉、苗寨除了口口相傳的有關“苗王” 的傳說或古諺以外,有跡可尋且可考證的證據便寥寥無幾。因此,要想憑借一個個無形傳說或古歌謠來尋找、考證或探索一個個有形的遺跡,簡直是“天方夜譚”。無奈之餘,我們也別無選擇,隻能把全部希望放在了素有“苗文化祖源地” 之稱且有眾多的苗王傳說的榕江。

榕江,地處黔東南腹地,都柳江中上遊,舊稱古州,為江南八百州之一。同時,榕江也是苗族先人第一次遷移進入黔東南的首站。據苗族古歌、《黔東南州誌》及有關縣誌記載。自黃帝戰敗蚩尤後,苗族人便開始被迫性大規模地自東向西遷徙。其大部分族人沿都柳江而上,進入西南大山腹地,第一站便是古州榕江,然後再分化到周邊各地,以部落或氏族的方式繁衍生息。據《榕江縣誌》記載:“有王自稱老苗,名不可考。

在上古高陽、高辛時代,因鑒於中原之洪水四溢,將成大災,遂率童男女數百人,由北嶺之高峰駕雲南飛,降落於苗嶺山上,以避洪水之災。其所帶之童男女即各配為夫婦,分住於山中。老苗來到以後,蓄意經營,將中原帶來之文化,逐一教導其子孫,並立有三誡:一光大宗族;二勿變服飾;三不下山坡……苗王為苗人南遷之始祖,苗人俱崇拜之,故立為祠廟,以尊崇仰。” 雖然記載的時間、人物都很模糊,且充滿神話色彩,但可見苗族曆史上第一位苗王確實出現在榕江。

“偶像” 也落魄 苗王也“拚房”

黔東南,氣溫變化之快讓人琢磨不透。按照事先計劃好的行程,去滾仲苗寨尋訪“苗王” 的蹤跡,是我們榕江之行的首選。但當車子開進榕江後,一股寒冷氣流也隨之而至,這讓原本春意盎然的黔東南又籠罩在了一片陰風冷雨之中,氣溫也隨之急劇下降近20℃。在這樣的惡劣天氣下,駕車翻山越嶺去滾仲苗寨似乎不太現實。為此,我們暫緩了滾仲之行。在此之前,我們獲悉榕江有一座祭奠苗民族祖先的廟宇——苗王廟。雖然此苗王廟與我們想要尋找的“苗王”並無太大關聯,但惡劣的天氣又不允許我們有更多選擇,於是我決定先去榕江縣城西臥龍岡的苗王廟一訪。

“不建廟、不立碑、不修墳” 這是苗族曆來的風俗習慣,而這座違背“祖誡”的榕江苗王廟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堪稱“苗族天下獨一廟”。據民國時期《榕江鄉土教材》記載:“縣城之西山坡上有苗王廟,建立之時期不可考……” 我們把車載GPS鎖定在苗王廟,十幾分鍾左右就到了目的地。站在路邊舉目遠眺,遠山近林盡被雨霧所籠罩。在半山腰處,有一座農家小院般的建築。難道這就是苗民至高無上的祭祖聖地嗎?一種莫名的失落油然而生。

上山不能行車,於是我們沿著小路的石階步行而上。據《中國名勝詞典》記載:“苗王廟坐西南朝東北,為磚木結構,高封火牆青瓦頂,氣勢宏偉……”然而,現實中的苗王廟呈現在我眼前的卻是另外一份與記載全然不同的景象。破損變形的門庭,淩亂的院落,雜草叢生,幾乎與一般農家小屋沒有什麼差別。惟一能讓人有所感觸的是廟門前的那條石階。雖然荒草、落葉、雨水讓它變得有些落魄,但淡然的光澤中,卻依稀感觸到了曾經的肅穆和祭拜者虔誠的腳步聲。

走進正中的明堂,周遭黑乎乎的,既沒有傳說中繚繞的香火燭光,更沒有紛至遝來的祭祀者。空蕩蕩的廳堂內有一尊威嚴的苗王塑像,男身,兩側還有兩位像侍衛一樣的塑像,一左一右,一扛火銃,一吹牛角。讓我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離苗王塑像不遠,竟然還供奉著送子觀音菩薩,而其他兩間側堂裏更是貼滿了各路菩薩的畫像,甚至還供奉了財神爺。真可謂滄海桑田,世事多變。曾經至高無上的苗王,如今竟落得與諸多菩薩、財神共處一個屋簷之下的局麵。

一直以來,苗王廟內的苗王身份都是高懸千年的曆史之謎。有說苗王是苗族的祖先蚩尤,也有說是“故洪故流”的那個阿德,更有甚者說是三國時期被諸葛亮七擒七縱的孟獲,但都沒有確鑿證據和正史記載。可以斷定,供奉在苗王廟內的苗王,一定是苗族人民心目中真正的英雄。為此,我們特意詢問了看護廟院的一位老人。

“苗王廟裏的苗王是‘老苗’,也就是傳說中的阿德。” 老人捋著胡子,給我們講述了苗王阿德的傳說,“很久以前,在北方有一個小山村,住著一位孤寡老婦。一日,在河邊洗衣撈起一隻銅鍋。鍋裏有一隻彩色大鳥和一個小孩。於是,老人就把彩鳥和小孩抱回家撫養,並給小孩取名叫‘阿德’(‘德’在苗語中是龍的意思)。那隻被老婦抱回家的彩色鳥,在屋邊一株大樹上做了窩,每天太陽一出來大鳥就叫個不停,鄉親們都稱它為‘太陽鳥’。

年複一年,阿德長大成了結實強悍的小夥子。一天中午,忽然天空烏雲密布,大雨傾盆,洪水暴漲。太陽鳥飛上樹枝,啄下片片落葉,變成朵朵白雲,漂浮在空中,阿德乘著白雲載著族人隨著太陽鳥往東南飛。飛過了三條大江、九十九座大山,落在了榕江‘嘎良’(榕江縣古州城關一帶) 這個有森林、山地、峽穀的地方。隨後便砍樹架屋,開山造田,並立下三戒,以教導後世苗人:光大宗族、不下山坡、不易服飾。所以如今苗人多居山地,喜著苗服,崇敬祖先,熱愛宗族。五百名隨阿德南下的男女,互相結為夫婦。阿德逝世後,其族人為了感其功德而尊稱他為‘王’,並在‘嘎良’ 西山腳下為他塑像立廟。”

聽完老人講述的苗王傳說,我再一次把目光凝聚在了苗王塑像上,且不說神話傳說,榕江確實是苗族先民遷徙至黔東南的最大集散地,也是苗族各部落、氏族化整為零往外界遷徙的輸出之地。而苗王廟和苗王,應該是一個人神相融的偶像化身,是整個苗民族整體對故土、祖先的一種精神寄托與象征。

令人恐怖的山寨小路

我們之所以選擇去滾仲這處古老的苗寨尋找苗王,是因為這裏曾出過一位極為傳奇的苗王,且與這位苗王有關的蹤跡今天依然可以尋探,而這一切,正是我最迫切想了解的。如今,苗民的村寨所處的地理位置一般都十分偏僻,多險居於山巔,進出十分艱險、崎嶇。雖然,這幾年榕江政府大力修建鄉村公路,但依然還有許多村寨行車艱難,滾仲苗寨就是一個典型例子。第二天早晨,陰沉了多日的天空終於放晴了,這預示我們“尋找苗王” 之行,或許能有一個圓滿結果。

從榕江去滾仲,須先到平江鄉。雖然隻有30多公裏的路程,但幾乎全是盤山路,且沿途都在修路,因此,行車相當緩慢。大約二個小時後,我們安全抵達了平江鄉政府所在地。遠端是雲霧繚繞層巒起伏的大山,近處是一條水流湍急的溪流,根本沒路可行。打聽路人,才知道原本通往寨子的那條新路已被洪水所沒,隻能走鄉政府側邊的那條老路。此時,崎嶇、泥濘的感覺仿佛不僅僅屬於車輪,似乎還多了一份由腳至心的恐慌與迷惘。

好不容易,翻過一個山頭,卻意外地發現,原本一直在車輪下延伸著的小路,竟莫名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岔路口,一條往東,一條轉而向北。往東的那條小路比較平整,而北去的那條路卻十分泥濘。於是,我們選擇了那條往東的小路。駕車走在這條荒蕪人煙的路上,黑暗、空寂、崎嶇,乃至野獸的攻擊,都不是最可怕的,最令人感到恐懼的是那種幾乎使人窒息的死寂之靜。而我們就是在這深山、荒草、密林所彙成的“靜”中走了好久。2個小時後,我們終於抵達了苗寨滾仲。

咆哮如“獅” 的滾仲

滾仲是黔東南州榕江縣平江鄉轄下的一個行政村,村莊(寨子) 地處黔東南雷公山南麓,獅子山巔。整個村落由滾仲、新寨、大寨、根納四個自然山寨組成,相互之間分別以獅子的形態,盤踞在獅子山的不同部位。新寨在獅子頭,滾仲在獅子腰,根納在獅子腳,大寨在獅子尾。站在山腳下眺望,杉樹林立的滾仲就好像是一頭毛發聳立、咆哮奔騰的雄獅,傲立在雷公山的崇山峻林林之中。

因此,滾仲也就有了“獅子寨” 這一威風凜凜的稱謂。在滾仲的先祖們自東方逃難至此前的上千年中,這裏一直是猛獸毒蛇出沒的蠻荒之地。滾仲一代代的苗民和威武、勇猛、自強不息的滾仲苗王,賦予了它名符其實的獅名。數百年來,在獅子山上與苗王形象一般的高山石城中,蘆笙歡歌幾度興盛,記錄了無數可歌可泣的苗寨故事。

滾仲村委會,兩開間的簡易平房建在山頂的一個大平台上。距村委會不遠處是“侃門子” 李老漢家,一座三開間的木結構平房,大門朝南,中間是客堂。客堂是主人待人接物之處,同時也是家人用餐之處。客堂中央上端設有祭祖敬神的神壇,供著香爐及祭祖的器皿。一進門,李老漢就端出了一隻火爐,說山裏天氣冷,讓我們先烤烤火。很快又端上了米酒,每人一碗,這也是本地習俗之一,名曰:進門酒。烤著暖暖的炭火,喝著甜甜的米酒,我們翻山越林時所承受的那份恐慌、疲憊也相繼煙消雲散了。

據陪同我們前往的滾仲村楊支書介紹,李老漢全名叫李洪福,今年整70歲,是村寨裏的“活地圖”。所謂“侃門子”,就是在當地口傳村裏所發生重大曆史事件之人。李老漢家,是“侃門子” 世家,由於苗族沒有曆史記載,所以每個村寨所發生的一切大事件都需要侃門子口傳相授。因此,要想了解有關滾仲苗王之事,李老漢就是最權威的發言人。

苗王就是楊老卯

一說起苗王,李老漢兩眼放光,精神抖擻。據老人回憶:“滾仲的苗王,姓楊,名老卯。傳說中的苗王,雖然高大威猛,力大無窮,‘腰圍十圈,擔重五百斤’,但直到三十歲時遇到一條大魚後才開始會說話……” 說到興頭,李老漢深深抽了口旱煙,接著說:“那天下午,楊老卯與往常一樣在平江通往滾仲的坡溪邊放牛,見夥伴在溪裏捕到了一條外形奇特的大魚。老卯對那夥伴說‘這魚我要了’。一直不會說話的老卯居然開口說了話,夥計又高興又害怕。便按照老卯的要求把魚送到了他家,這下把兩老樂壞了。當晚老卯從魚肚裏得到兩把金光閃閃的小刀,隨手一揚,一院子八十幾隻雞的雞頭全部掉在了地上。

第二天早晨,老卯的母親見所有的雞都死了,便喊來老卯問是怎麼回事?老卯就把昨晚殺魚的前後經過告訴了母親。兒子是實話實說,可母親不信,非讓他演示一番。雖然老卯與他母親相距丈遠,但結果刀起電閃,母親的頭還是被砍掉了。老卯欲哭無淚,後悔不已。很快,老卯殺母之事傳到了他幾個舅舅的耳裏。舅舅們上門要找老卯討個說法,結果一番示範後,幾個舅舅的腦袋也相繼落地。就這樣一鬧,老卯有兩把電光火石寶刀之事,很快傳到了朝廷。原本就想把苗民趕盡殺絕的朝廷派出了大隊軍馬,借口攻打滾仲。為了保衛家園,滾仲及周邊的苗民紛紛推舉楊老卯為苗王,隨即滾仲曆史上第一位苗王誕生了。

由於滾仲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再加上楊老卯布防有方,苗民齊心合力,同仇敵愾。結果朝廷的軍隊是‘圍三年、困三年’依然無法攻進滾仲。無奈,皇帝隻能封楊老卯為苗王,還把一個王爺的公主嫁給了老卯做妃,但背地裏卻讓這位公主趁老卯不備時給他下毒蠱,並偷去那兩把神刀。最後楊老卯被擒,滾仲苗寨被朝廷軍隊所占。被俘的一萬多名苗民也被殺害在榕江平永鎮鳳鳴堡。至解放前,那塊萬人碑還一直豎立在那裏……” 由於尋訪苗王的去處險峻、分散,楊支書決定親自陪我們前往。

不倒的屋基

滾仲大楓樹位於新寨去獅子山中途的苗王屋基旁,在滾仲苗民的心目中,大楓樹不畏風雨,立地頂天,不僅是他們的保寨樹,更寄托著一份對英勇苗王的紀念與哀思。楊支書嚴肅地告訴我:“苗王被殺後,為了消除掉苗民心目中苗王的形象,官兵還焚燒掉了苗王的樓屋殿堂,殺光了與苗王所關聯的人家。因此,現在滾仲的苗民,沒有一個是苗王的直係後人。”

看著我發呆的樣子,楊書記拉了我一把:“就是在這屋基裏,苗王楊老卯亮出了他的神刀,點燃了一直壓抑在苗民心中那團求生活命之火。”

離開苗王屋基,我們棄車繼續向山上走去。大約20分鍾後,來到了滾仲苗寨的最高處——獅子山頭。獅子山頭位於滾仲東南,南望永江坡頭,向東、西兩麵能鳥瞰中城及三江兩個坡頭,相對海拔高出滾仲約700米。

這裏居高臨下,地理位置非常險峻,易守難攻,這就是當初苗王選擇獅子山頭作為大本營及軍事指揮中心的意義所在。站在峰頂鳥瞰,遠處群山雲蒸霧罩,如同無數狼煙烽火彌漫,山下滾仲的五個寨子恰似五朵盛開的花朵,時隱時現。據楊支書說:“當時的苗王已控製了方圓幾百裏的地區,獅子山附近都有他的烽火台,哨兵日夜放哨巡邏,而獅子山頂又是附近的製高點。因此,一但發現敵情,哨兵就會點燃狼煙、釋放烽火,一動百動,聯合抗敵。這就是官軍遲遲攻打不下滾仲的原因之一。”如今,每當夜深人靜風起時,仿佛還能聽到曾經的槍鳴刀嘯之聲。夕陽西斜,一陣如天籟般的蘆笙樂正自山下寨中繚繞而來。

自駕:

1. 從凱裏到雷山縣公路平坦,路標清晰。雷山到榕江有多處山區公路,且有盤山路,應謹慎駕駛,全程約需5小時車程,無收費站。從平江鄉到滾仲村以泥土盤山路為主,謹慎駕駛,需1個小時車程。

2. 320國道、308省道沿途雷山、平江、榕江都有加油站。

旅行:

1. 酒店:榕江縣城西環南路稅務局君悅酒店(近苗王廟)。

2. 沿線景點:南花苗寨、巴拉河風景區、季刀苗寨、郎德苗寨、三寶侗寨。

3. 雨天或雨後,路況不好不要進滾仲,極易陷車、側滑;目前去滾仲,隻能住滾仲村新苗王、“蘆笙王”—楊昌凡家。

文|汽車自駕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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