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教師發表網文,能不能算成果?


      最初的學術,其實就是一些學者、名人,向其弟子、追隨者發表對社會和自然的看法。這其實就相當於今天的網文,隻不過當時沒有網絡,而是通過口耳、麻布、竹簡以及後來的紙張等相傳。



  近日,浙江大學發布《浙江大學優秀網絡文化成果認定實施辦法(試行)》,其中規定浙大在校師生在媒體及其“兩微一端”(即中央級媒體的網站及其“官方微博、官方微信、官方移動客戶端”)發表的網文,可認定為國內權威、一級、核心等學術期刊論文,納入晉升評聘和評獎評優。
  這一規定甫一麵世,就引發了鋪天蓋地的爭議。


  拋開具體細節不談,爭議的核心其實在於“究竟什麼是學術、什麼樣的內容和形式才能算學術成果”。
  所謂學術,在東西方都有各自的起源、發展和認定,但大致上是指“係統的、專門的學問或知識(認知)”。
  在古希臘,“學術”這一詞彙最早是指地名,即在一個類似於體育館或健身房的地方,柏拉圖、亞裏士多德、歐幾裏德等人在這裏高談闊論並啟發他們的追隨者,他們的講學和討論就相當於現代的科學或文學沙龍,包含了當時人們對世界的看法和認知。
  在《柏拉圖對話錄》等著作中,當時的人們探討了本體、認識、政治、倫理、國家學說等多方麵的問題。此外也有對自然的認知,即當時所稱的自然哲學並在後來稱為科學的東西,比如歐幾裏得和他寫的《幾何原本》。


  中國的學術起源更早,同樣濫殤於對社會和自然的看法,但更多的是對社會治理的認知。在比古希臘更早的春秋戰國時期,中國的學術就已啟航,並且形成了百家爭鳴的繁盛景象。
  與古希臘學術起源相似,孔子的講學也是一種“清談”模式。孔子在與弟子討論和閑聊時,還對不願參與討論的顏淵、子路說,你們別有顧慮,不過各自談談誌向而已。
  所以,最初的學術其實就是一些學者、名人,向其弟子、追隨者發表對社會和自然的看法。這其實就相當於今天的網文,隻不過當時沒有網絡,而是通過口耳、麻布、竹簡以及後來的紙張等相傳。這些閑聊和講學算不算學術?我們不得不算,因為今天的很多學術研究,依然沒有脫離孔子、柏拉圖等的範疇。

  到了中世紀,西方出現了最早的大學,如薩萊諾大學、博洛尼亞大學和巴黎大學。14世紀之前,歐洲已經有超過80所大學。此時,學術開始以學科和領域來劃分,並日漸細化,出現了各類專門的學術領域,研究內容也越來越有針對性,研究的結果也理所當然地被稱為成果。
  再後來,科學的概念出現了,它指發現、積累並公認的普遍真理或普遍定理的運用,是已經係統化和公式化了的知識。而且,科學就是分科而學的意思,是將各種知識通過細化分類(如數學、物理、化學等)研究,形成逐漸完整的知識體係。因此,科學也是關於發現和發明創造的實踐的學問,是人類探索和感悟宇宙萬物變化規律的知識體係的總稱。
  1620年12月“五月花號”到達北美普利茅斯後,盎格魯撒克遜的傳統和文化被帶到了北美,即後來的美國。1753年,本傑明·富蘭克林開辦了賓夕法尼亞省學術及慈善學校,1755年改為賓夕法尼亞大學,教師和學生能自由探索思想領域而不需要強加宗教角度,觀點變得越來越多元化。1819年,托瑪斯·傑弗遜創立弗吉尼亞大學,其所建立學院及大學的標準沿用至今,並為全球采用。弗吉尼亞大學允許學生自由選修課程和討論問題,並不限定學生隻能談論同一個固定課程。後來宗教學院及大學都漸漸跟隨這些學術規則和傳統。


  在學術形成和傳承的過程中,“有用與無用”曾長期作為認定學術的標準。很多人認為,那些有用的研究和技術,如自然科學,才算學術或科學。而人文和社會科學顯然是空談居多,當然算不得學術。
  但是,從學術的起源和今天的包羅萬象來看,凡是通過獨立思考,提出有見解、有價值的內容,即觀點、主張、學說等,並有證據證明和邏輯自洽,都應該算是成果。在這一點上,羅素作了部分解答:“一切確切的知識都屬於科學;一切涉及超乎確切知識之外的教條都屬於神學。介乎神學與科學之間還有一片受到雙方攻擊的無人之域,這片無人之域就是哲學。”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校長亞伯拉罕·弗萊克斯納,在1939年發表的名為《無用知識的用處》的文章中,進一步作了解答。他認為,很多無用的東西也是學術、學問、科學和知識。他說:“在我看來,任何機構的存在,無需任何明確或暗含的‘實用性’的評判,隻要解放了一代代人的靈魂,這所機構就足以獲得肯定,無論從這裏走出的畢業生是否為人類知識做出過所謂‘有用’的貢獻。一首詩、一部交響樂、一幅畫、一條數學公理、一個嶄新的科學事實,這些成就本身就是大學、學院和研究機構存在的意義。”
  顯然,弗萊克斯納不僅認為無用的知識是學術,就連詩歌、音樂和繪畫也是學術,更是成就和成果。法國作家福樓拜作了更好的總結:“科學與藝術在山腳下分手,在山頂上會合。”換句話說,凡是關於自然、人文和社會的研究和認知,都可以算是學術成果。


  更進一步看,即便以今天的諾貝爾獎來劃定何者是學術,也不僅僅包含了數理化生(醫),它還包含了人文和社會學科,如文學獎、和平獎和經濟獎,後三者就是人文和社會科學成果的代表。即使是與文學相似的、講述和記錄人間真實故事的新聞作品,也有普利策獎的認定。這些當然都是學術和成果,否則,為何2016年的諾貝爾文學獎授予了美國民謠歌手鮑勃·迪倫?
  除了有用無用之爭,學術和成果的認定還出現了對大眾型、普及型知識和學問的輕視甚至否認。一些人隻承認高精尖和象牙塔裏麵的研究和學問才是學術。例如,認為研究火箭上天的才是學術,對公眾解釋火箭如何才能上天的知識就不算是學術,而是普及(科普),是小兒科。
  對此,我們也可以引用著名生物學家達爾文之子佛朗西斯·達爾文的話來反駁。他說:“在科學中,功勞歸於說服世界的那個人,而不是首先想到點子的那個人。”“說服世界”當然是一種學術,其涵義在於,一種發現和創造能否很快地轉化為生產力,取決於其理論和思想能否說服人並盡快武裝生產者。
  所以,關於什麼是學術及其成果,曆史上的爭論主要涉及的是精神產品的內容,而不是形式。如果一種精神產品屬於學術成果,我們又何必在意它是以網文還是以紙文發表的呢?我們之所以如此糾結,恰恰在於今天評價學術成果的標準太過單一、絕對,而把原本隻是一種發表渠道的學術刊物奉為了圭臬。
  不過,在具體實施網文算做學術成果的時候,還有很多細節要厘清、劃定和確認。例如,如何認定真實的點擊量,官媒和自媒體是否一視同仁,如何評定網文的質量等。此外,我們還可以探索更多評價成果的標準,如實際工作成果,體現為教師的課時數和培養了多少學生,醫生診治了多少病人,工程師設計和修理了多少機器和設備等。
  如此,才能既唯文又唯實,全麵客觀地評價學術和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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