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我打心裏不認同盜墓,那就是入室搶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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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因為小時候參觀南京大屠殺紀念館,大學四年又在南京軍校度過,陸川也許不會嘔心瀝血花五年打磨《南京!南京!》;要不是生在新疆蒼茫的戈壁灘邊上,陸川說自己拍《可可西裏》就不會有那麼多感受,“人生都是有因果性的一個事,來決定你後來的路。”自稱“有神論者”的陸川,連《九層妖塔》這部改編自暢銷小說“鬼吹燈”係列的電影都和自己的人生關聯得起來。

《九層妖塔》劇照
作為眼下這個被電影、電視劇、網劇瘋搶的超級熱門IP的第一部視覺化作品,陸川版的《九層妖塔》綜合前四部小說改編,更多糅合了第一部《鬼吹燈之精絕古城》和第三部《鬼吹燈之昆侖神功》中的情節,而胡八一這個主心骨人物也要從一個涉世未深幾乎是一張白紙的純樸少年開始成長。電影中加入了書中未曾提及的749局,那是陸川第一個工作的地方,研究的就是些怪力亂神的超級然現象。陸川說自己從小就覺得現實世界挺無趣,上課會幻想外星人開飛碟來綁架了前桌的女同學。
陸川本就不是位多產的導演,拍到第五部電影的時候,電影工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算得上是第六代導演中第一個搭上“IP熱潮”的“弄潮兒”。製片人張昭評價陸川是“中國文藝片導演中最有西部氣質的導演”。當年陸川拍攝《可可西裏》拍到植物性神經紊亂,時常發生的耳鳴被他形容為“聽到邊塞的風聲和鬼怪的嚎叫”,而這個理由成了出品方確定“他有對西域那片土地的想象力”的鐵證。事實上,上一部電影《王的盛宴》,陸川對其付諸心血、寄予厚望,結果票房口碑雙雙失利,甚至在圈裏傳出一個段子,說他拍完這電影回到自己北京的工作室,原來的工作夥伴們都已經離開,人去樓空。
這次的《九層妖塔》對陸川來說很不同,他成了被一個商業機器“選中”的職業導演,和過去要去表達自我、反思時代的種種文藝訴求不同,這一次身為導演的陸川的任務是完全用一個導演靠畫麵講故事的基本功去呈現一個拍案驚奇的“很飛”的世界;電影風格從“走心”換成了“走腎”,視效技術成了電影最大的挑戰和難題;從題材上來說,則是一個擁抱甚至帶著迎合性的商業主題。做出這樣選擇或者“被選擇”的陸川,在接受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記者采訪的時候稍有感慨麵對這個時代的迷惘,轉念又沉浸在更“純粹”的打磨一部有趣電影的樂趣中。

陸川 高征 澎湃資料圖
【對話】
隨時做好拍完一部就走的準備

澎湃新聞:《鬼吹燈》係列作品基於什麼樣的原則改編?在改編難度上您覺得大麼?
陸川:八本書看完之後,我會覺得改編起來其實還是有難度的。因為沒有一個中心故事,尤其要在兩個小時內要去編排情節。看的過程中我又做了一些摘記,尤其前四本,比較打動我的羅列了一下,然後開始寫這個劇本。
雖然我們買了4本書,想不斷地改編下去,但是很現實的一個問題,如果第一部電影拍砸了的話就沒有後麵了,不能指著後邊把它說清楚,所以第一部電影到底講什麼故事,這個故事下麵有什麼樣的世界觀,其實一直在考量。書往下看,我覺得它可能受中國曆史上這種章回式小說影響比較深,它有點像《西遊記》,因每一集都很類似,從一個墓穴到下一個墓穴接連打怪,但它在劇情上沒有融合人物之間的關係,還有人物的成長,就是一個危機去解決這個危機。這麼一個傳統的劇情,這些東西是缺失的,需要我們去補一下。
澎湃新聞:這個IP擁有數量巨大的書迷,這個基礎會成為改編的障礙嗎?
陸川:在我這兒不是障礙。我自己在寫劇本的時候,確實對忠於原著方麵考慮的不是很多,但隨著合作者越來越多,我發現他們每個人都在提醒書裏是怎麼寫的,所以這才逐漸成為一個事兒。所以我劇本完成後一直在改,一共改了14稿,就是因為要結合很多很多人的意見,最後打印出來的劇本意見差不多是劇本的兩倍厚。
寫的過程中,我發現如果做一個電影針對書迷的話,怎麼做都可以,但電影最重要的考慮就是針對書迷還是普通觀眾,如果對普通觀眾這個劇作的寫法,應該是基於書,但又應該跳開書,人物的來曆、前史、世界觀,這個東西都要去講究一點。所以應該說這個電影是基於“鬼吹燈”,但是拍給書迷以外更多的普通觀眾看的,這是我們當時改編的時候在這方麵的一個考量。
澎湃新聞:14稿意見討論修改下來,最後什麼是原著小說的精髓呢?
陸川:形式上來說,是盜墓、探險和打怪,這三個東西,然後還有一個財富是人物,胡八一、王胖子、Shirley三人組,這個是它看上去比較明顯的一個特征上的東西。但有些東西明確不讓拍,盜墓不讓拍、鬼不讓拍,那麼剩下的還有什麼東西?在我看來這本書最重要的東西可能是,它給電影提供了一個想象的平台,去探索未知,這種探索未知的勇氣,我覺得這個是很有意思的。
澎湃新聞:未來“鬼吹燈”會有一係列電影,事實上對於這類電影觀眾很容易吐槽“看了一部電影像看了一部預告片”,你自己在創作這種係列電影的時候,需不需要有意識地考慮比其他單獨的這個電影有更複雜的格局?
陸川:我拍電影是從來沒有重複過自己的人,所以我沒把這個當做一個係列片拍,我隨時做好準備拍完一部就走,所以我做這一部,就是希望這一部能夠完成作為一部電影的價值。
其實我跟曹鬱、姚晨、趙又廷一直在商量這個事,結論是,我們要在這部電影結尾的時候一定要有一個它自己真正的結局。當然它應該有一些伏筆,這伏筆是留在下一部戲再去解決,但是這部電影拎出來看,它應該是一部自主自足的敘事結構,它在結尾應該有自己的高潮,它的人物到這兒時候應該有一個自己相對圓滿的結局,誰也不好說可能誰未來十年就一直在拍這個,至少我和我的主創都沒有這麼想過。

隻想把劍鍛造到最美觀
澎湃新聞:這個片子有各種來自好萊塢的技術團隊,通過合作親身感受到中國電影和好萊塢的差距是怎樣的?
陸川:其實我覺得從想象力來說,沒差那麼多,我覺得最大的差距一個是管理,一個是執行。我們實際有效的工作時間也就是六七個月,我們能用這個時間做完後期,原因是我們整個籌備期和整個拍攝期,特效工作沒有停,而這個特效工作的管理和組織是由國外這一批管理團隊來嚴格控製,他們的管理組織和對導演創意的執行,是很嚴格的。
當然在中國還是有中國的特色,中國不可能每一場戲每一個鏡頭要按照腳本來,腳本畫得太高大上了,結果到現場卻發現不是那麼回事,比如說這個環境,他可能畫的是一千畝,但是到現場可能是一畝,你怎麼拍?還就得用中國土法煉鋼的方式,想辦法去彌補很多很多問題,很多事要隨機應變,所以還是要溝通的。
澎湃新聞:去和技術特效做結合,對你來說“磨”導演技術這一塊,是不是也有限製和挑戰?
陸川:其實他們給我更多的東西不是束縛,而是幫我去落地,他們回去拆解我的所有的想法,然後把它變成分鏡頭,然後動態的分鏡頭,然後做成3D的動畫,然後再用maya去推算出怎麼去拍攝怎麼去實施,幫你一點點實現,所以當你拍完,也就初步的剪出來了,然後再交到後期公司,所以這整個是一個流水線的管理形式,當然也肯定犯過錯誤,但總的來說這根鋼絲是走過來了。
與其說限製,更應該尊重和溝通。不能由著性子去拍,這是我做視效電影最大的體會。
澎湃新聞:現在有沒有想向圈內朋友炫耀特別牛的地方?
陸川(直接掏出手機視頻向記者展示):其實我采訪前就想讓你看,但問到這兒就讓你看一下,你就能理解。它需要注意的每個細節,比如你剛剛看到的公車的互動,撞上去,怎麼讓公車變形,包括野獸和人物之間,我希望這次人獸之間的互動完全是符合力學的,物理的,各方麵的科學,包括砸下來的東西該多大的坑,我們都有算過。因為以前這方麵老被詬病,所以這次要做個事,雖然成本不高就一億人民幣,但我們希望能夠看上去差不多能有一億美金的效果。這是我們想要將來和大家分享的,中國也開始有這樣的電影,能夠做到這個程度。
澎湃新聞:從之前《南京!南京!》、《可可西裏》這樣完全從自己表達欲出發拍電影的文藝片導演到被選中成為一個商業視效大片的職業化導演,心態上有什麼變化嗎?
陸川:你有一部分說得特別對,是“被選中”的,但是當時也有一些別的項目也想選中我,所以其實能夠被選中,是因為我其實內心也想選這個,這是一個你情我願的一個事。我對於拍這樣一部戲的製作和製作本身,充滿了巨大的興趣,因為我們是在拍怪獸,是在拍想象力的東西,是拍明天的東西,這是我以前從沒觸碰過的事,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嗨的事。
雖然這次是個商業片,但它不是一個很功利的事,我確實覺得做這個事非常好玩,它跟《南京!南京!》有很大區別。《南京!南京!》、《可可西裏》、《王的盛宴》,前麵這幾部戲吧,在拍攝的時候是有一種形而上表達的抱負,特別有強烈的願望說一些形而上的事,除了拍電影這件事,還有一種精神上的訴求。
但我做這部電影的時候更純粹,更回到了一個很純粹去玩的狀態,每天都在想怎麼會更好玩一些,拍之前的戲吧,也很玩,但是每天要想一個表達,而這次就是要讓每一場戲都要有意思。我覺得是在兩個方向上使力,這次更像是一個專注做劍的手藝人,要把這個劍做到最美觀,先不要去想這個劍的意義的所在;可能之前做的這個事,你不僅要想做個劍,而且要想去參悟劍道。這次純粹就是要把劍做到最極致,隻能用一百層鋼就不能用五十層鋼,這個過程我覺得還挺純粹的、挺過癮的。
澎湃新聞:所以這次的電影就沒有那麼強的作者性了?也不試圖在別人故事框架裏做自我表達了嗎?
陸川: 一定還是有我特色的電影,但這個風格具體是什麼,每個導演對自己的要求不一樣,有些作者要求個性是在電影前麵的,他要求突出自己的個性,而對我來說,我更享受的是自己選取的每一個題材中去充分地展現這個選擇本身。我已經做了四部電影,你不管怎麼做,你的作者性都是在場,所以你沒必要去為了這個事糾結。我覺得電影本身它自己就能說明很多問題。等到你看到的時候,你就會明白,我還在。

淡化盜墓因為題材敏感,也因為自己無法認同
澎湃新聞:這次電影中你自己加入了一個749局的設定,聽說你原來還做過一些研究怪力亂神的工作,這個背景可以介紹一下嗎?
陸川:我是一個有神論信仰者,相信所有事都是有緣,我當年南京軍校上大學,後來拍了《南京!南京!》,我生在新疆一個戈壁灘旁邊一個小鎮子,所以我拍《可可西裏》有那麼多感受,人生都是有因果性的一個事,來決定你後來的路。
大學我學的是軍事外交,我的同學大部分是在全球各個大使館,我分到的那個單位工作主要是做一些資料的翻譯,那個單位就叫749,所以那個時候你要給我寫信就寫北京749信箱陸川收。那個單位其實跟我們電影裏的關於人體和神秘現象的研究沾點邊,當時去工作接觸了一些錄像帶,你會發現真有一部門拿那些不可思議的事一本正經地在研究。雖然我沒有做太大貢獻,但我恰恰看到了這批人,是你完全想不到的領域,這個領域不是生命科學,而是你說的怪力亂神的東西。我在那兒工作時間比較短,考上電影學院後我就走了,現在我寫這個劇本,我一下就想到他們了,我覺得應該紀念一下他們吧。
澎湃新聞:前麵說到這個電影因為題材限製盜墓的元素被淡化了,會不會有點遺憾?
陸川:起初為了準備盜墓這個事,確實去認識了一批這方麵的人,通過各種關係跟他們搭上線,聊過很多次天,後來成為很熟的朋友。他們會給我看他們手機裏下到墓葬裏掏東西的照片,那些現場的視頻還是對我觸動很大。因為看了這些東西,恰恰給我一些負麵和反麵的感覺,那個畫麵太刺激了,留下了非常深的陰影吧。
澎湃新聞:有刺激性的畫麵不是應該更激起作為導演的創作欲嗎?為什麼反而不拍了?
陸川:那個是第一現場,被盜過的墓穴裏麵是一片狼藉,然後棺材都散落一地,還有人的骨頭和一些陪葬物品,有些屍骨身上的衣服沒有完全腐敗的,都皺成一塊被踩來踩去。他們把墓室的壁畫都切下來,夾著運出去,還看到他們把一些有些珍貴的文物都拿出來,不珍貴的就現場敲掉了。這些真實的畫麵我覺得我難拍,因為我不覺得那個事是一個對的事,盜墓無論如何,不管你怎麼寫得好玩有趣,都是一個不對的事,我打心裏無法認同它,摸金校尉、搬山道人等等這些名稱,它掩蓋不了一個事實,它就是盜墓、就是入室搶劫!而且我看到他們每次盜墓帶來的文物的破壞是可怕的。我們確實一開始想把盜墓很細致地表現一下,包括怎麼悟良辰,怎麼去看這個土的成色,我專門去研究了盜墓史,但是我覺得要把它拍出來,用電影這種手段把它傳播出去,我心裏是抵觸的,我不知道我用我的方式去美化它,或者把它變成一個有意義的事,會不會遭報應。所以現在盜墓這個事是被淡化了,探險是被強化了。
還在思考怎麼適應時代,事情已經落在你麵前
澎湃新聞:這次《九層妖塔》在西域取景,和當年拍《可可西裏》的地方應該很近,故地重遊,拍的卻是完全不同的題材,有會感慨嗎?
陸川:確實,我覺得這兩年有這種感慨,感覺真的那個時代過去了,像我們這些人都是從經典電影走過來的人,都是拍過膠片,曾經把拍膠片電影當作一個宗教去信仰,我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膠片電影會消亡,膠片的整個工業體係和標準以及它的格式全部會消亡。而這種消亡其實極大地拉低了電影的準入門檻,中國電影迎來了高歌猛進的一個時代。過去那兩年,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旁觀者,一麵籌備這個片子,一麵在琢磨麵對這個時代要拿出一個什麼樣的作品。
澎湃新聞:所以《鬼吹燈》是表明告別一個時代,或迎合一個時代的開始嗎?
陸川:應該說沒有想明白這個事。還是在思考中,事已經落在你麵前,其實是一邊在寫劇本一邊在思考,要拍這個電影要怎麼拍。但這個問題其實不是因為“鬼吹燈”才有。這個事跟時代很有關係,但相對個人的微環境來說,它沒有那麼具體和有指向性,對我來說每部戲都要做要拍什麼,什麼是現在要做的事。
你說去擁抱這個時代還真不是我的習慣,真到幹活的時候還是要擁抱自己,電影這個事挺累的,活生生為別人去幹,肯定幹不久。其實很多東西都看你是怎麼去讀解它,我覺得這個片子還是有它自己的力道在。
澎湃新聞:以前傳說你麵對作品淚點很低,這次有改觀嗎?
陸川:其實我的淚點不就是《南京!南京!》嗎,就這一次。我個人確實是一個淚點低的人,我在家看電視,看片子就容易哭。但《南京!南京!》確實很艱苦,我覺得用五年做一部片子,當首映的時候肯定受不了。這個片子我不知道,但個中甘苦隻有自己知道,這次可能團隊哭得會比我多一些,反正我們特效總監說我特別瘋狂,特別磨人的一個人。我覺得人會成熟,可能以前做電影更多看到的是自己的辛苦,現在會看到團隊的辛苦,所以要哭是他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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