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裏你也會如此行走:懷念英年早逝的北大文科狀元謝慧


謝慧,女,1978年出生於山東濰坊,2009年6月16日病逝於北京協和醫院,年僅三十歲。1997年,謝慧以濰坊市城區高考文科狀元,考入北京大學,就讀於文科綜合試驗班。2007年,獲得北京大學中國近現代史博士學位,同年到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從事博士後研究,師從聞黎明教授。2009年6月16日,謝慧在即將出站留所工作之際,卻因病去世。聞者無不哀痛。一晃八年過去了。今天我們特發布謝慧生前的北大同窗摯友王潁的紀念文章。斯人已逝,唯願追念長存!

 

2007年,謝慧獲得北大博士學位


早上出門忘了帶手機。下班回到家,發現兩條新短信和幾個未接來電。習慣性點開短信目錄,一眼掃去,驀地傻了,大腦停轉了般,恍惚有不真實的感覺。兩個短信分別是向靜和昝濤的,都很短,不需打開就能看全,說的是一個事:謝慧走了。

 

不,這怎麼可能?前幾天還想問問她找工作的情況……仿佛幾秒間,我的生活圈就發生了重要的變化。我已失去了一位知心摯友嗎?!呆了幾秒,思維無可逃避告訴自己:這是真的。但內心還是拒絕的,不知是震驚還是逃避,仍然無知無覺。直到撥通向靜手機,聽到她講今天的送別儀式,胸腔才開始壓抑得發痛,淚水止不住,戴了一天的隱形眼鏡順著手指滑了下來……

 

童年時的謝慧


謝慧是我本科、碩士的室友,聰明、勤奮而幽默,品性善良、氣度寬容,不乏人生智慧。在這段人生最美好的青春時光,兩個慢性子的女生,友誼逐漸積累著。畢業後,我們一直保持著聯係,即便後來我到了上海,她一直念到博士後出站,感情也並未因天各一方而中斷。我們彼此已成為對方很看重的朋友。人的一生,這種朋友,能有幾個?

 

本科四年,同宿舍女生都是各地學習尖子,不乏競爭摩擦。大一、大二,她念了兩年文史哲試驗班,我們交集不是很多。但我已發現,阿慧人如其名,不溫不火,寬厚大方,機智幽默,成績也不錯,無論是智商還是情商,都堪稱得上“慧”。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身體似乎不是很好。對於這點,從沒見她自憐自艾,更沒有借故撒嬌使性。

 

童年時的謝慧


有一件事情,讓我對阿慧留下很好的印象。大三下半年,開始忙保研的事。我曾經有過讀歐陽老師碩士的想法,這樣的話就會和她同時申請同一個導師了。有人提醒說,這會導致我和她關係微妙、緊張。由於我有這個想法的時候,已經落後她一段日子了,她和歐陽老師相對熟悉,準備也更充分。令我意外的是,她的姿態一直是開放、友好的。她大方地提供參考谘詢,還帶我去拜訪歐陽老師,討論交流學年論文的寫法。阿慧的表現,讓我為之前的憂慮感到慚愧。

 

當知道碩士班我們分到一個宿舍時,兩人擊掌相慶。我們的友誼,進一步培養起來。在北大45樓一樓走廊盡頭的房間裏,我們作了三年上下鋪。阿慧特別能識人,非常了解我,包括我的諸多弱點、弱項,比如打遊戲時經常出醜、權威崇拜、計劃性差等,她常冒出來一句點穴妙語,擊中笑穴,令人捧腹不止。我已記不清她善意的提醒和揶揄,帶來了多少歡樂。

 


阿慧為人處世的風範,我很推崇,用簡單的一個“忍”字無法概括,而是一種氣量,很能容人的氣量。彼時恰同學少年,不乏年少輕狂者。對他人的衝撞和冒犯,她總能處理得當,基本上不會當麵找對方難堪,也不會事後伺機報複;對方日後有了悔意,她也能坦然地接納對方作為朋友,毫無為難尷尬之色。更可貴的是,對自己的種種優點,她盡管心中有數,卻並不沾沾自喜,也不在乎他人是否矚目。很多時候,感覺她是安靜而舒緩的,並把這種力量發揮到每個願意接近她的人心中。

 

阿慧對人的幫助,是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式的。有短時期,我在學習、交友甚至感情問題上,都經曆了一些迷茫。阿慧是最好的傾聽者。她有一種本事,能讓你感到任何危機都沒什麼大不了,任何困難都是可以邁過去的,讓你放鬆冷靜。當然,她還盡力提供幫助。

 

王穎(左一)與謝慧


阿慧是很重情義的孩子。我來上海之前,專門去健翔橋附近看望她,向她告別。阿姨包的肉餡餃子,特別香。臨走時,她堅持站在馬路邊上看我走遠。春天北京的風沙大,出租車一路揚起的塵土漸漸湮沒了她,直到走出很遠,我回頭時還發現她小小的身影站在路邊上望過來,那一刻,我的眼睛有些濕潤。我們都知道,從此見麵就不那麼容易了。

 

在我離京後,我們的友誼曆久彌堅。每年她都記得我的生日,送來祝福;而我則像當年一樣,把很多人的生日一並忘掉。偶爾良心發現,又羞於再問她是否為10月6號——因為怕問了再忘。她總是不跟我計較。最開心的,莫過於我電話或發短信向她求援,請她幫忙回憶我的入黨時間、入黨介紹人之類的零碎信息。我記性差,又懶得上心,她記性很好,我已習慣了拿她當“備忘錄”。她每次肯定不會忘了趁機嘲笑我兩句,尋尋開心。電話兩頭,常爆發出會心笑聲。這樣的歡樂瞬間,不止一次讓我慶幸,還有段青蔥歲月,可讓人放下“鈍感力”武器,暫作憩息。

 

去年4月去國新辦培訓,在王府井匆匆一晤,不想竟成永訣。此後10月我休假去京,兩人之交臂(到京前一天她返鄉)。她連發短信,遺憾得不行。當時我還暗笑她有點誇張。現在,多大的遺憾都不足以表達心情!最後一次短信聯係,是今年4月,她說工作快定了,等正式定下來再告訴我,約好在北京見麵。我最後悔的,是當時沒有提醒她保重身體,僅僅一句帶過,太不夠。

 

謝慧碩士同學合影


如今天人相隔,無論路邊跳出的可愛小貓,還是華燈初上的姍姍走過的時尚男女,還是購物時看到的她最喜愛的零食——花生,這些話題都無法再和她分享,都成了無謂的追思。除了珍藏合影,擦亮她送的那款漂亮的掛飾,到她墓前看看,我還能做什麼?

 

不能想象叔叔和嬸嬸內心的痛苦。他們隻有這一個女兒,為了照顧阿慧,從十二年前我們讀本科起,他們就來到北京,一直陪伴照顧,直到前不久女兒博士後出站,並在社科院某研究室找到工作。寫什麼,都是蒼白無力;但不寫什麼,卻更難以平抑思緒。因我們的友誼,我還是要寫下這篇日記,並盡力做點什麼。

 

同學的短信是下午1點多發的,當時正是阿慧的送別儀式。我看到短信時,已是晚上7點,直到現在夜靜更深,思緒仍無法平靜,阿慧的音容笑貌曆曆在目:開朗的大笑聲,幽默時常常故意眨巴的那雙大眼睛,嘲諷時誇張地縮起來的濃濃眉頭……

 

然而生活不容逃避,逝者已去。慧者如阿慧者,一定希望我們開心、堅強、明智地繼續人間的光陰。阿慧,天堂裏你也會如此行走,對嗎?

 

(此文作於 2009年6月,編輯 雪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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