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奇書 竹刻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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暇日理書,翻出一本民國珂羅版影印《嚼雪廬自玩竹刻》畫冊,係十多年前從舊書商處偶然獲得。

筆者對竹刻毫無研究。然據行家見告,嚼雪廬的竹刻收藏堪稱此中翹楚,精品後來多為上海博物館珍藏。


比如,方絜是浙江黃岩竹刻名家,書中那件《老子出關》筆屏,是少見的方絜所刻翻黃器,足以證明黃岩地方的翻黃竹刻製作,至少在道光年間已經開始,而非習慣認為的由同治年間陳夔典所創


還有一件陳源刻《東坡笠屐像》臂擱,上部刻錄明人王鏊所作《東坡笠屐圖讚》全文八十餘字,同樣是一件研究黃岩翻黃竹刻藝術的重要器物。至於其他竹刻,如楊謙、周顥、楊澥和支慈廠等現代名手的藝術成就,同樣有目共睹。此書包羅古今名家,當年因係私印,市場罕覯,曆來為竹刻研究者珍視,是一本極其難得的早期竹刻文獻。

根據作者自序,李錫卿自稱平生『無他玩好,惟愛竹刻』。而且夫唱婦隨,『內子與餘有同好。每得一竹刻,共相欣賞,興複不淺。』1941年,適逢賢夫婦六十大壽。子女們都想為父母大宴賓客,祝壽慶賀。但他考慮到『時值國難,不便舉觴』,夫人也積極讚同。於是他別出心藏,將自己所藏部分竹刻精品影印出版,公諸同好,作為夫婦倆的花甲紀念。按照民國的印刷條件,製作這樣一本精美別致的珂羅版畫冊,花費同樣昂貴。於此,亦可見主人的低調和風雅。

是書宣紙線裝,封麵磁青紙,王福廠小篆『嚼雪廬自玩竹刻』簽條。扉頁惜被人撕去,或許是當年保存者有所避忌。下頁是嚼雪廬主人李錫卿自序,寥寥兩百餘字,敘述是書印行緣起。接下來背頁,是畫家陳秋草為李錫卿夫婦繪製的一張《錫卿世叔大人六十雙壽畫像》。畫中夫婦倆中式長衫,雙雙袖手倚欄,神情怡然,栩栩如生,足見畫家非凡寫實功力。背景點綴修竹數竿,烘托主人愛竹稟賦,風雅可鑒。

圖版正文,先是藏品的實物照片,依次有:明黃楊如意,明香木筆海,明沈大生刻竹筆筒,封錫爵雕白菜式竹筆筒,吳之蟠、張詩舲、徐裕基等竹刻筆筒六件,和合大竹山,雕竹福壽洗,吳之蟠雕佛手,封三小姐雕劉海戲蟾,顧宗玉雕百壽竹山,原樹根筆海,桃式竹筆洗,方絜(字矩平)刻《老子出關》翻黃筆屏,周義雕黃楊竹根式煙嘴,原竹枝煙嘴,雨花台竹根石,竹根雕太師少師。計二十二件,並一一標出品名。







然後則影印名家竹刻臂擱、扇骨等拓片。依次有:江寒汀、支慈廠合作花鳥臂擱(1936年),佚名刻人物臂擱;支慈廠、胡钁、林介侯、楊澥、張開福、幹臣、容莊等人刻扇骨拓本十六副;支慈廠刻吳湖帆繪稿《唐子畏三友圖》臂擱(1940年春),支刻王個簃繪蘭花臂擱(1940年春,有嚼雪廬上款);筠穀山人楊謙書刻遊赤壁圖,為楊謙乾隆乙未年(1775)作品,《前赤壁賦》全文並赤壁夜遊畫意,書畫刊刻兼美;周芷岩刻王蒙畫意臂擱,繪刻皆出己手;程嘉燧繪稿臂擱,正麵作《鬆溪高隱》畫意,背麵為臨蘇東坡西湖讚語,刻手不詳;陳源摹刻《東坡笠屐圖讚》臂擱,周芷岩繪刻大癡畫意臂擱及其刻黃小鬆鬆菊畫意臂擱,這三件竹刻正反均有拓片。共計影印各式拓片四十七件,惜未標示品名。

恕筆者孤陋,有關嚼雪廬主人李錫卿的生平事跡,一無線索。不過,此冊封裏夾頁內留有一段潦草的鋼筆字,淡藍墨水,褪色模糊,倒是為我們透露些許主人的消息。抄錄如下:

『竹藏樓主李嚼雪先生,曾相遇於亡友史兆琳處,為陳秋草與兆琳的親戚。他收集很多竹刻,雖然很出錢,當時兆琳向我談起,說他是「飯泡粥」,這「粥」同「竹」諧音,是嘲笑他的意思。但現在想想,李君亦是可人。遺留下來的部分東西已賣給政府機構。今日據秋草講,李君已死去矣,不禁興今昔之感。1957年舊端午節,於老閘橋酒肆飲老白酒記此。(這冊係秋草見贈,過去我有一本的,是本主人鄭重持贈,但早已不知去向。)葛子諒記。』

這位葛子諒,應即葛貞,號半悶,浙江平湖人,寓居滬上。善書法,尤精篆刻。葛氏治印嚴謹有方,性喜隨刻隨予人。書畫家張大壯、喬木、沈柔堅等用印皆出其手。1956年,他曾參與集體創作《魯迅筆名印譜》。

(文章來源:文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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